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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正民:宽广的道路——工笔画刍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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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12-16 18:32:5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雷正民:宽广的道路——工笔画刍议

雷正民:宽广的道路——工笔画刍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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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收藏网  www.sc001.com.cn      时间:2010年03月11日

  工笔画亦如其它美术创作一样,面临着创新这个时代提出的大课题。对其它艺术来说如果主要是需要提高、发展和突破的话,那么对于有着古老传统、然而又长期景况沉寂的工笔画来说,则是关乎它自身能否复苏的命运问题。

  近几年来,各个画种都相继恢复和发展,工笔画在一个相当长的阶段却还比较冷落,未能在社会上得到较大的反响。究其原因,有历史遗留下来的歧视工笔画的偏见,也有时代审美好尚的影响——十年的禁锢和压抑,人们在精神上要求舒展和奔放;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加快,要求艺术更加强烈、多变;因而更加欣赏“立笔挥扫,势若风旋”那样痛快淋漓的抒情写意。当然,也还有工笔画这门艺术本身发展中未能得到解决的一些问题。

  “艺术对象创造出懂得艺术和能够欣赏美的大众”。艺术的供求关系是互为作用、相辅相成的。实际上人民群众中有着广泛而多样的审美情趣,根源于群众和民族土壤的工笔画艺术,人们正翘首等待着它的新生。这,需要一个过程,要有许多人的闯关和探索,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,同样丰富和增添着艺术积累,互相启发,共同促成由量到质的转化,使它发芽、壮大、开花、结果。对于自甘寂寞,潜心钻研工笔画的作者,他们辛勤的实践决不会徒劳,他们的奋斗终究会有报偿的。

  事实确是如此。热爱这门艺术的人们的奔走呼号,抢救传统的种种努力,艺术家们坚实、辛劳而有成效的实践,以及群众审美要求的不断变化,种种进展,构成了一个新的局面,现在,工笔画复苏的征兆,越来越清晰可辨了。

  雄关大道

  工笔重彩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,有许多令人振奋的杰作。但是我们不能去重复和模仿过去的成就,充当历史的影子,只有别开生面,才能带来转机。

  中国文学史上唐诗、宋词、元曲、明清小说,因何更迭?时代使然。适应时代的要求,新的艺术会脱颖而出;而旧有的艺术,无论如何成熟,如果失去生机,缺乏新鲜血肉,必将走向衰微。艺术失去了现在,也就没有了将来,失去了土壤,将何以生存。

  工笔画的复活和新生,取决于攀登表现现代题材这个雄关大道。所谓雄关者,因其非同小可,不是轻车熟路,赶时髦追热门,以“票房价值”为标准所能企求的。需要有大胆探索,独辟蹊径的闯将,敢于突破的精神,有胆有识,才能完成这夺关重任。所谓大道呢,应当看到艺术的突破和创新,不是马到成功的快事,要有自甘冷落、埋头苦干的韧劲,摸索、实践、反复,甚至要经过曲折和失败;犹如科学家的发明创造,成功是不会侥幸得到的。

  表现现代生活,并不就是以原有的技法,描绘现有的人和事——这样简单的问题。显然“旧瓶装新酒”,最多是过渡形式,新的内容必然伴随艺术上一系列的变革。

  二届全国青年美展获奖作品《求索》,用简练的手法,巧妙地构思了一个富有情趣和新意的主题。静静的世界,女孩专注的神情,反衬着运动的智能的追求,它自然、纯真,而又朴实。没有牵强之感。构图、角度,似吸收了摄影艺术的取景剪裁手法,收到电影特写镜头的效果,突出了主题,然而又和清秀的色调、纤丽的工笔技法浑然一体。

  薄雾初升,几个藏族姑娘踏歌归去,她们排列的弧线和起伏,造成一种微波荡漾的氛围。显然,她们是节日兴会带醉而归,意犹未尽,边走边歌舞说笑,朦胧月色和婀娜多姿的大树也奏着和声,抒发着浓郁的诗意。这就是朱理存《踏歌图》给人的感受。当然,这是整个社会新生活大波涛里一朵美丽的浪花,作者抓住这富有意境的瞬间,以兼工带写的味道,苍柔相济的笔墨,遂使画面分外气韵生动。与马远的《踏歌图》,同名而异趣,对传统题材的翻新,仰赖对生活的真挚感受,是一首跃动着时代脉搏的青春之歌。

  徐启雄的《夕归》,整个画面简约中有变化,变化而又颇微妙,升华为诗的境界、音乐的旋律、舞蹈的风姿。艺术形式方面的韵律感,体现了人物内心的律动、心灵的节奏。既是真实的又是艺术的,既是现实的又是作者主观颇多加工的,大不同于过去工笔重彩的面貌,而又保留了工笔画的精、纯、净、美。

  提倡反映现实生活,并不排斥历史题材、神话、仕女、山水、花卉等等。问题是即使传统题材,在我们笔下也应有独特的艺术处理,体现新的时代美学观,和对历史的新评价新认识。传统题材经过世世代代人民广泛的酝酿和加工,体现着我们民族的精神,有较大的思想容量,在振兴中华的今天,给人以精神上的启示,建树民族尊严与自信,扬励民族美德,其意义是不可低估的,多数作者选取这方面的题材,正着眼于此。‘或许也有从内容与传统技法比较适应的考虑。但是今人画古事,也不能墨守陈规,而应在艺术上有新的开拓。楼家本的《华夏魂》、李少文的《九歌图》在这方面进行了有益的尝试。开天辟地的血与火,强悍结实的英雄体魄,动感的节奏,降龙伏虎驾驭一切的浪漫主义气度,既有秦汉的沉雄矫健,也有盛唐的富丽辉煌,同时也或多或少有希腊、欧洲文艺复兴壮美人体的身影,和近代西洋画色彩变幻的处理,给作品带来了更加丰富多彩的面貌。

  最近,湖南工笔画展在北京展出,给人一个突出的印象是,他们集中优势兵力,向现代题材突进。社会主义新生活内容进入固有的传统工笔画艺术,果实累累,诗意盎然,技法清新,跃动着时代的思想感情。按照丹纳的说法:“要创作优秀的作品,唯一的条件就是伟大的歌德早已指出过的,‘不论你们的头脑和心灵多么广阔,都应当装满你们的时代的思想感情’,作品将来自然会产生的。”这些对我们无疑是很有启发的。

  广泛摄取

  营养学家主张人应当杂食,广泛吸收才能保持机体的健康。工笔画的创新,必须广泛借鉴和吸收,千万不能在因袭的藩篱中徘徊。要打破门户之见,广泛结亲,广征博采,始能在艺术上企求更新和突破。

  本来,画之分疏密两体,是绘画史上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,并不是哪一个圣贤大师的强行规范。这种分化无疑促进了艺术的进一步提高,但每一新的发现,到了一定阶段,或者发展到极至,把它绝对化了,就会相反阻碍新的进取。所以艺术上的“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”的现象,不仅是必然的,也是有益的。

  借鉴无非是“采用外国的良规”和“择取中国的遗产”这样两个方面。闭关自守带来的是落后无知,近血缘的结果是生命力不强。对于外国的东西,五体投地的拜倒,分不清精华与糟粕,人云亦云,是没有出息的。但是采取不屑一顾、全盘否定,又是另一种盲目。

  就拿东洋画来说,虽也有许多值得商榷之处,但他们在艺术上“上下求索”的精神是值得赞赏的。日本有些艺术家能融会东西方绘画之长,在某些领域有所开拓和发展,我们不应闭目塞听。潘絮兹的绘画由于借鉴日本画的长处,不轻视新年画的成就,加上他精研敦煌壁画,有深厚的传统功底和较高的艺术修养,近年来收获丰厚。欧洲现代派艺术,从根本思想基础来说与我们是不同的,但在艺术上他们力求从一个新的角度观察和表现事物,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艺术表现力,开拓了某些新的审美领域,是可供我们借鉴吸收,给我们以启发,为我所用的。茅盾同志诗云:“泰岱兼容}不土,海洋不择细流,而今借鉴不避修,安得划牢自囿。”电影最初只是街头杂耍,而今发展成为综合文学、戏剧、美术、音乐等特长的最强大的艺术门类,这是当初谁能想象到的呢?如果因为它是洋货,就拒绝运用,那就未免僵化了。

  各种艺术门类之间的借鉴也是不可缺少的。应当不耻相师,共同发展。许多连环图画的艺术手法借鉴了电影,对表现人物心理,造成气氛,组织高潮,增加感人魅力,收效甚著。贺友直在六十年代所作的《山乡巨变》,其中亭面糊酒醉的一段,构图、角度的变换,造成很强的感染力,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最近辽宁出版的许勇、顾莲塘、赵奇绘制的连环画《嘎达梅林》简直就是宽银幕史诗电影,极有气势。就我所知,有些电影导演也喜欢翻翻连环图画,从中得到启发,对丰富导演艺术处理是有益的。

  要想使工笔重彩这朵艺术之花更美更繁荣,翻出许多新样来,必须杂采众长。如湖南工笔画中的《赶街》(颜志武作)图案化装饰风;《蓓蕾》和《雏》(唐继炳作)则白描花卉与重彩人物相结合,别具风采,更突出主题。《屈原与离骚》古拙、浪漫;《金秋》则以水粉画式的响亮色彩,表现了浓郁的乡土情。陈白一的《三月三》则以巧妙的虚实安排和精湛的线描,刻画了苗族少女端庄美丽的姿容。

  广泛吸收,大胆探索,要有一种向上的精神状态。要思想活跃,胸怀广阔,器识要高,所见要深,有敢于超越前人的魄力;否则,谨小慎微,艺术灵感是不会降临的。借鉴和师承都是为了更好的创造,艺术家不是工匠,他应当站在思想家的高度,认识事物,艺术处理,他的作品将不仅有艺术的魅力,还闪耀着思想的光辉。徐悲鸿先生的《奔马》,按邓拓的评价是“刻意超形式,精心胜写生,遗情托奔马,终古伴长征。”那马神思飞动,透着民族的灵魂,永远给人以美的享受和精神的鼓舞,我们应当向着这样高超的艺术境界攀登。

  保持特色

  当我们面对永泰公主墓仪态端庄、造型优美的宫女形象;置身永乐宫三清殿《朝元图》那些帝君、玉女、天将、真人、星宿等脚下时;的确令人叹为观止。何以千百年前的作品,尚能如此震撼人心呢?为什么它的艺术生命如此久远呢?其“永久的魅力”何在?这是值得我们玩味探讨的问题。是否可以说,在于它创造了美的视觉形象,和具有艺术上的精湛完美。

  艺术创作不能从零开始,对传统不能虚无主义。作为传统艺术的工笔画,其固有特色,其精华部分能否保持,能否发扬光大,是个重要问题。即以线描来说,永乐宫壁画中二三米高的群像,其线描的严谨流动、圆浑有力,其富有表情达意的表现力,是惊人的。在未曾亲睹《宫女图》之前,真想象不到真人大小的人物,薄施淡彩,全凭线描的魔力而表现得那样充实、有厚度、有深度、有情趣。在这方面,我们的连环图画作者成就很高。前不久偶然翻翻孩子的“小人书”,发现王弘力画的《杨志卖刀》,借助于线描的勾勒,把杨志在东京郁郁寡欢的心绪,刻画得惟妙惟肖,令人非看下去不可。

  中国画的线条和书法是相通的,要求筋骨血肉,四质停匀,这样才能称得上是尽善尽美。我想工笔画应该特别讲究线描的艺术性。不仅准确地描绘对象,还有其本身顿挫转折、刚柔苍润的形式美。从根本创作方法上来讲,工笔同样也应当是写意的。它的线描不是死板地描画,而应是写出来的。点画之间“或重若崩云,或轻如蝉翼,导之则泉注,顿之则山安;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崖,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。”这样,线条本身也充满了势、力和虎虎生气的节奏,达到更加耐看的艺术效果。张彦远说,“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乎用笔”,其道理就在于构思精巧、形象准确,如无精妙高超的笔墨也是徒然,美好的构想,不能实现为“物化”的艺术。这就需要严格的基本功锻炼和反复顽强的艺术实践。因为有时在技艺上“设或一点失所,则若美人之病一目。一画失势,则如壮士之拆一股。”是不可能达到思想与艺术完美结合的境界的。

  工笔画常被人误解为“下里巴人”的艺术,只注意了它精雕细刻、逼真规整的一面,而不知其一样遵循着“气韵生动”的法度。实际在南齐谢赫总结和提出这个艺术主张的时候,写意画尚未形成,是不可能专就写意画而言的。

  写意画最擅长以飞舞的笔墨写胸中逸气,“当其下手风雨快,笔所未到气已吞。”工笔画也不是冷冰冰的艺术,画家也当以“情人眼里出西施”的激情,去观察和发现生活中的美,经过精心设计和安排,按照预先的构想逐步制作完成。制作时艺术家也不是匠人式的按图施工,而应当像话剧演员的临台,每一场都要重新唤起冲动,保持饱满的感情,而又浓缩在规定情境中加以发挥。随机应变的情况不会没有,兴之所至,笔墨有情,幻化在纸绢上的形象会更加动人。宋·陈居中的《四羊图》,既是画家对客观对象的反映,又是画家含情脉脉主观感情的流露,完成了顽童般羊羔的塑造,就是一个例证。由于工笔画表现得真切,似乎易患“谨毛失貌”的毛病,由于它精工细作,难免面面俱到而缺少虚实张弛的韵致。直露而浅显,失去深刻的意蕴。而这一切在传统艺术遗产中不乏值得我们撷取的宝贵经验。展开《清明上河图》,你会感到一部乐曲由徐缓中开始,逐渐紧张而热烈,到虹桥一段推向高潮,经历几个转折,渐次平缓。启承转合,层次分明。变化中有规律,朴实中有波澜,尽精微致广大,整体局部都经得起推敲。这正是它永被宝爱的原因。

  画可以工整严谨,朗然在目,但不能一览无余,索然寡味。工笔画也应注意含蓄和意境的设计,令人“若饮醇醪,不觉自醉”,进入画境。应当承认朦胧美,它意在避免和盘托出,追求扑朔迷离,依违两可中,任欣赏者飞腾遐想,如雾里看花,雨中观景,别有情味。绘画是笔墨丹青的诗,不是概念的图解,“作者的见解愈隐蔽,对艺术作品来说就愈好。”

  总之,工笔画艺术,有待开拓的疆界是非常宽广的,它应当是一个子孙满堂的旺族。除了单幅卷轴的工笔重彩,可以是素雅的白描,可以是华贵的重彩,可以是“天然去雕饰”的风俗画,也可以是喜气盈盈的装饰味。工笔画已进入壁画、油画、漆画、历史画、文学插图、连环图画的领域,繁衍出丰富多彩的新品种。它的风格也应当是多种面貌的。这株艺术之树,盘根错节,枝头已满布新芽。

  工笔画艺术,将有广阔的天地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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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正民,1933年生于山西省太原市,原籍平遥。1949年毕业于华北大学文艺学院美术系。1950年在中央美术学院美干班,年画《结婚登记》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,宣传画《慰问志愿 军》发表于《人民画报》,作油画《任弼时》。1951年在朝鲜,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文化部任美术组长。1953年调任八一电影制片厂任副美工师、编辑。1969年"文革"中下放工厂曾在工会做宣传工作。1978年调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办公室主任。1985年第四届全国美代会后任美协书记处书记。1989年主编《中国现代美术家人名大辞典》出版。1994年作为第八届全国美术展秘书长,参与和主持了全过程工作。1996年主持编辑并参与写作概述45年《当代中国美术》一书出版。1998年文集《美术现状散评》出版。1998年参加第五次全国美代全,年底离休。卸任行政工作后全力创作活动。出版有《雷正民画集》,参与《当代中国·美术卷》编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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